汇聚全球声音,“特朗普主义与全球治理”专刊成功出版


近期,国际期刊Global Public Policy and Governance出版“特朗普主义与全球治理”专刊。本次专刊共刊发出14篇论文,围绕特朗普政府在经济合作、气候治理、AI治理以及美欧关系等领域的影响展开深度讨论。作者来自复旦大学、浙江大学、香港中文大学、匹茨堡大学、普渡大学、亚利桑那州立大学、伦敦政治经济学院、伦敦大学学院、汉堡大学、博洛尼亚大学和德国-意大利欧洲对话中心等十余所世界一流大学的知名学者,涉及中国、美国、英国、德国、意大利等主要国家。专刊主编由美国普渡大学Bert Rockman、复旦大学敬乂嘉、英国伦敦大学学院Tom Pegram以及德国-意大利欧洲对话中心Christiane Traniello四位教授共同担任。自专刊出版以来,有关论文已经获得约1.5万次阅读下载,并在Linkedin等国际媒体平台广泛传播,引发了热烈反响。

本次专刊的成功举办,依托复旦大学全球公共政策研究院(简称全球院)丰富的国际合作网络展开,反映了全球院在汇集中外知名学者,引领学术话语走向中,以全球治理学科平台建设为抓手参与全球治理的创新实践。兹将专刊目录和摘要翻译如下,以飨读者。


Editorial: Trump and globalism  编前语:特朗普与全球主义

Bert Rockman 美国普渡大学政治科学系

敬乂嘉 复旦大学全球公共政策研究院

Tom Pegram 英国伦敦大学学院政治学系

Christiane Traniello 德国-意大利欧洲对话中心


本期专刊聚焦于特朗普主义及其对全球治理的深刻影响。相关文章分析了特朗普两届政府出台的全球政策趋势及其在多大程度上得以实现,以及它们如何影响全球制度体系、区域联盟、地缘政治关系、跨国公共产品供给等。同时,这些文章也探讨了特朗普现象在美国和全球的经济社会基础,以及各主要全球治理主体及领域对其做出的政策反馈。


1. Destruction or renewal? Trumpism and the future of global governance

毁灭还是重生?特朗普主义与全球治理的未来

Benjamin Faude 英国格拉斯哥大学社会与政治科学学院

Tim Heinkelmann-Wild 意大利欧洲大学研究院政治与社会科学

本文评估了特朗普主义对全球治理的影响。尽管“特朗普第二任期”相较于其第一任期带来更为严峻的挑战,但我们认为,全球治理的持续衰退以及不受制度约束的传统(大国)权力政治的回潮并非不可避免。相反,特朗普主义的兴起也可能成为推动全球治理创新性调整的催化剂,使其不仅能够更有效地回应迅速变化的政治环境,也能够应对新兴的治理挑战。特朗普第二任期的影响,最终取决于那些支持全球治理制度的主要大国如何作出回应。鉴于地缘政治冲突加剧,这些制度的维护者在特朗普第二任期中可能比其第一任期时面临更多约束。这固然提高了全球治理进一步遭到侵蚀的现实可能性,但我们认为,制度的维护者仍有可能应对特朗普主义带来的挑战,甚至通过引领适应性改革,推动全球治理体系的更新与重塑。


2. The trumpist rationale of global governance in post-neoliberal competitive global order

后新自由主义竞争性全球秩序中特朗普主义的全球治理逻辑

孙晋 香港中文大学社会学系

俞晗之 浙江大学公共管理学院

特朗普政府对全球治理的态度通常被认为是自相矛盾的,但本文认为,这实际上是一种根植于后新自由主义“特朗普主义”世界观的连贯性战略。这一战略产生于美国从新自由主义单极秩序向后新自由主义竞争性全球秩序转型的过程中。在这一新秩序中,大国竞争重新成为核心特征。不同于以维系“美式和平”(Pax Americana)为目标的单极全球治理秩序,特朗普主义主张对全球治理采取选择性支持。通过偏好单边执法、双边施压与选择性多边主义相结合的方式,特朗普主义试图在全球治理框架内对抗战略竞争对手,以服务美国的即时利益。由此,美国的战略雄心从维护全球治理体系本身,转向在后新自由主义竞争性全球秩序中推进国家目标。单边执法,例如美国退出多边气候变化、公共卫生与安全协议,旨在拆解多边制度约束,在全球治理中强化美国自身利益。双边施压则利用美国的权力优势,为其争取量身定制的利益并重新分配盟友负担,从而避免在多边机制中承受集体压力。选择性多边主义,如“美日印澳四方安全对话”或围绕乌克兰事件的谈判,则仅在单边与双边手段失效、且必须依赖集体行动以对俄罗斯或中国等战略对手设定共同议程时才会被采用。这种战略性的选择主义根植于国内民粹主义以及对全球治理体系所施加多边约束的拒斥,体现了一种具有破坏性的美国全球政策再校准,其核心目标是在后新自由主义竞争性全球秩序中最大化美国的杠杆优势。


3. Trumpism, the world system and multipolarism: a perspective from Giovanni Arrighi’s thought

特朗普主义、世界体系与多极化:基于乔瓦尼·阿瑞吉思想的视角

Gennaro Imbriano 意大利博洛尼亚大学艺术系

本文借鉴意大利社会学家、经济学家与哲学家乔瓦尼·阿瑞吉的理论进行反思,重点参考其关于全球资本积累周期更替以及霸权转型的理论。借助阿瑞吉的分析框架,特朗普主义可以被解读为美国全球霸权危机以及霸权转型困境的一个具体体现。正如阿瑞吉所预测的,每一个转型阶段都可能伴随着战争,以及日益加剧的区域性强权之间的金融与军事冲突。在这一转型过程中,既可能孕育出一个和平的多极世界,也可能走向新的“系统性混乱”。


4. Reflexive legitimation conflict: trumpism and the crisis of legitimacy in global AI governance

反思性合法性冲突:特朗普主义与全球人工智能治理的合法性危机

Tom Pegram 英国伦敦大学学院政治学系

本文认为,特朗普主义加剧了全球人工智能治理中的一种“反思性合法性危机”。全球治理的合法性并非建立在主权命令之上,而是建立在持续受到质疑的合法性主张之上。借助祖恩提出的“反思性合法性冲突”概念,本文指出,当代争议已不再局限于制度绩效的好坏,而是进一步扩展到对“何为合法权威标准”这一根本问题的话语争夺。在人工智能治理领域,由于相关制度仍然碎片化且制度化程度较低,这种冲突尤为尖锐。特朗普政府于2025年发布的《人工智能行动计划》将合法性的基础重新界定为主权自主裁量、去监管化以及技术民族主义,从而削弱了以伦理监督与多边协调为核心的自由主义规范的正当性。与此相对,中国则试图将自身塑造为多边主义与发展包容性的维护者,通过将开源倡议以及以联合国为中心的方案与伦理权威主张相结合,重塑其合法性叙事。通过对美国与中国人工智能战略文本的话语分析,本文表明,在后霸权秩序下,人工智能治理正体现出一种多元化且对抗性的合法性建构格局。


5. Global climate governance remains resilient under Trump 2.0

全球气候治理在“特朗普2.0”时期依然保持韧性

孙一先,英国巴斯大学社会与政治科学系

叶怡彤,英国巴斯大学社会与政治科学系

在特朗普第二任期内,美国正从气候行动中后撤,这体现在其退出《巴黎协定》、取消国际气候融资项目,以及出台多项支持石油和天然气勘探的政策上。那么,特朗普的反气候政策将如何影响全球气候治理?不同行动主体又将如何回应这一转向?通过评估多边与跨国层面气候治理格局的变化,我们认为,由于气候治理呈现出多中心结构,特朗普的反气候政策难以逆转全球范围内的“净零”转型进程。在多边层面,尽管美国退出,《巴黎协定》依然保持韧性,其他主要排放国持续表达并落实对协定的支持。在跨国层面,次国家行为体(如州政府与城市)以及企业出于应对日益加剧的气候危机影响的现实需要,仍然具有强烈动机推进净零转型。在全球南方,许多国家因更廉价技术的可获得性以及来自新融资来源(尤其是中国)的支持,加快了净零转型的步伐。本文表明,在一个多中心的全球气候治理体系中,不同行为体在跨层级制度与网络中运作,并拥有持续采取气候行动的强烈激励,因此特朗普主义对这一体系的整体影响相对有限。


6. Understanding the political and economic thought of Trumpism: why have impoverished workers and wealthy technological elites in the U.S. adopted a shared ideology?

理解特朗普主义的政治与经济思想:为何美国的贫困工人与富裕的科技精英会采纳一种共同的意识形态?

Ulrich Glassmann,德国弗伦斯堡欧洲大学比较政治经济学系

本文探讨了美国MAGA运动的一个悖论:来自去工业化农村地区的贫困工人,与处于财富分配最顶端1%的科技精英,为了推动政治与经济变革而联合在一起。文章认为,特朗普主义可以被视为一种关于美国在全球经济中社会与经济地位的完整意识形态体系。本文对这一意识形态进行了拆解,指出其核心在于拒绝与廉价劳动力竞争的逻辑,同时批判将再分配政策视为解决问题的路径。相反,特朗普主义将创新愿景与对工人身份的保护诉求,与全球主导地位和单边主义观念相结合,其结果可能导致人权侵害以及权力分立原则的弱化。此外,文章还阐明了为何一个在社会经济结构上高度多元化的选民群体,会对这些显著不同且颇为激进的政策主张表达支持。


7. Trump’s destruction of U.S. universities: domestic and international implications

特朗普对美国大学体系的破坏:国内与国际影响

Luyu Du,美国亚利桑那州立大学公共事务学院

Barry Bozeman,美国亚利桑那州立大学公共事务学院

唐纳德·特朗普对美国大学,尤其是以研究为导向的精英大学所产生的影响,不仅在美国,也在许多其他国家引发了广泛关注。这些影响十分深远,且远远超出美国国界。特朗普削减预算、大幅削弱美国教育部、针对性撤回数十亿美元的联邦科研经费,以及限制外国学生和教师入境的政策,引发了几乎普遍的担忧。本文重点(但并非仅限于此)探讨特朗普主义对国际学生吸引、录取与培养的影响。尽管这些变化波及全球多个地区,本文尤其关注美中关系,这不仅是因为两国之间激烈的科技与经济竞争至关重要,也因为中国赴美学生、学者乃至移民数量的下降,对美国科研能力与创新体系产生了多重影响。本文采用“扎根式推测”的方法,即在既有数据的经验外推(“扎根”)基础上,结合对未来发展路径的理性预测(“推测”),分析特朗普主义对美国科学与高等教育体系可能带来的长期后果。最后,文章讨论了在特朗普主义造成严重冲击之后,可能的修复路径与应对策略。


8. Global problems and Trump’s Republican Party government

全球问题与特朗普领导下的共和党政府

Craig Murphy,美国韦尔斯利学院政治学系

有些问题确实具有全球性特征,而自19世纪全球治理兴起以来,试图解决此类问题一直是其核心目标之一。特朗普政府对这些问题要么漠不关心,要么积极推行可能加剧这些问题的政策。本文区分了由此可能带来的不同类型的损害。在某些领域,例如应对气候危机的严重后果以及为下一次流行性疾病做准备,美国政府全球问题治理的逃避,可能会产生深远影响。而在另一些领域,即便短期后果严峻,从长期来看,对全球问题解决进程的影响可能相对有限。例如,国家间经济不平等问题或许就是如此。同样,即使在未来多年内,美国政府在解决全球性问题方面变得无足轻重,甚至成为阻碍力量,这些问题的基本政治逻辑仍可能与19世纪中期以来的模式大体相似。这一点对于国际认知共同体成员、社会运动参与者以及各级公务人员而言尤为重要。历史上,在全球治理中,这些群体的作用始终与最强大国家的民选政府或自我授权政府同样重要。


9. Trumpism and China’s global strategies: a tipping point?

特朗普主义与中国的全球战略:一个临界点?

敬乂嘉,复旦大学全球公共政策研究院

中国自1978年改革开放以来,开启了融入以美国为主导的全球治理体系的进程。然而,当前特朗普主义的全球政策呈现出一种“双重趋势”:一方面,其政策总体上是对该体系的一种选择性退出,另一方面则在特定层面上推动与中国“脱钩”。本文运用“相对实力-制度能力-危机诱发机会窗口”三维分析框架指出,尽管中美关系似乎正走向某种“势均力敌”的临界点,但中国对特朗普主义的回应仍将以推动现有全球治理体制的渐进式改革与增量性调整为主。未来的全球秩序,将在一个充满阵痛的相互承认与妥协过程中逐步形成与演变。


10. Trump, U.S.-China competition, and the future of technology transfer

特朗普主义、中美竞争以及技术转移的未来

John Minnich,英国伦敦政治经济学院国际关系系

特朗普时代的地缘政治格局将如何影响未来向全球南方的技术转移模式?本文借鉴经济学中的寡头竞争理论以及大国竞争的历史案例,认为在其他条件不变的情况下,中国的崛起以及中美竞争,可能会增加向发展中国家进行技术转移的机会。然而,大国之间的互动既可能如寡头市场中的企业那样相互竞争,也可能形成某种程度的合谋。鉴于特朗普总统希望与中国达成“交易”,我们必须认真考察一旦出现中美“重大协议”,其对投资与技术流向其他地区的可能影响。如果双方达成能够持续缓解紧张关系的协议,那么两国强化各自独立经济影响范围的激励将会下降,从而也可能减少通过向全球南方国家输出技术以换取政治支持的动机。尽管如此,一项稳定的协议不仅难以达成,也更难以长期维系。在某种程度上,如果中美竞争能够改善低收入国家获取技术以及提升其议价能力,那么这或许可以成为这一充满紧张局势时代中的一线“微弱亮光”。


11. Trump and the European Union: will policy reform short of governance reform suffice to withstand Trumpism?

特朗普与欧盟:在不进行治理改革的情况下,仅靠政策层面的改革是否足以抵御特朗普主义?

Johannes Regenbrecht,德国柏林

特朗普对以规则为基础的国际秩序的否定,以及美国逐步疏远其紧密盟友欧洲的趋势,正在给欧盟带来巨大压力。在经济层面,欧盟与世界其他地区一样,面临着一个将美国市场力量作为地缘经济武器加以运用的美国政府。欧盟已准备将特朗普试图瓦解多边秩序的行为视为契机,以回应自身迫切的改革需求,并重新定位为一个“地缘政治联盟”。这一目标既涉及外部安全议题,也包括内部经济改革。然而,由于成员国之间缺乏足够的政治意愿与共识,欧盟目前回避对宪制结构及根本性治理体制进行改革。因此,将重点放在政策层面的改革上是一种务实路径。但如果受到“特朗普主义”鼓舞的欧洲右翼民粹主义政党在欧盟主要国家掌权,这种策略也可能面临失败的风险。


12. Toward a post-American Europe? Trump as a catalyst for EU governance

走向“后美国时代”的欧洲?特朗普作为欧盟治理转型的催化剂

Matteo Scotto,德国-意大利欧洲对话中心研究与项目部

本文探讨了唐纳德·特朗普总统任期及更广泛意义上美国在全球事务中的重新定位,如何成为重塑欧盟治理结构的一股推动力量。本文认为,特朗普与其说是一种“例外”,不如说是一种“催化剂”,加速了欧洲对防务、外交政策以及政治协调等长期悬而未决问题的正面回应。论文分析了三项相互关联的动态变化:其一,是跨大西洋关系的再平衡。在美国对欧洲安全承诺趋于附条件化的背景下,欧盟及其成员国纷纷启动自主安全与防务举措;其二,是德国在欧盟防务体系中的角色演变,尤其体现在“再武装”问题所带来的战略与政治困境;其三,是通过政府间与“小多边”(minilateral)合作机制,逐步形成欧洲防务与外交政策的政治核心。这些变化表明,欧洲或许正步入一个“后美国时代”。这一阶段并非意味着与美国的决裂,而是蕴含着一种尚未完全实现的可能性,即在多极国际秩序中,与华盛顿建立一种更加均衡的伙伴关系,并在此基础上形成更具自主性的欧洲角色。


13. Trump and Europe: a transactional transformation

特朗普与欧洲:一场交易型转型

Ronald Linden,美国匹茨堡大学政治科学系

唐纳德·特朗普以“交易主义”(transactionalist)与“个人化”(personalist)为特征的国际政策风格,给美欧关系带来了显著变化。这些变化包括对制度性纽带的削弱,以及将经济盟友描绘为“占美国便宜者”。长期以来的欧洲伙伴不仅面临关税威胁,甚至遭遇涉及领土议题的言辞施压;在诸如乌克兰问题以及民主规范等政策领域,传统的跨大西洋团结也被削弱。对欧洲而言,其后果包括:推动欧洲国家减少对美国的防务依赖;加快寻找其他贸易伙伴的步伐;以及美国在价值领导地位上的侵蚀。


14. Europe’s quest for strategic autonomy in response to Trumpism

欧洲在应对特朗普主义背景下对战略自主的追求

Markus Kotzur,德国汉堡大学国际事务研究所

特朗普主义在多个层面威胁着多边主义的规范与价值。面对这一新现实,欧盟的回应是提出,更准确地说是追求,“战略自主”。这一战略不仅涉及欧盟作为地缘政治行为体的角色,也包括其作为规范制定者以及世界贸易组织体系中自由贸易倡导者的定位。本文对这一主张进行了批判性评估。文章首先从“自主”的哲学基础出发,随后分别分析地缘政治、经济以及规范性权力这三个领域。在作为全球标准制定者的角色上,欧盟的规范性影响力正面临考验:国际秩序日益受到非自由主义行为体的挑战,同时美国优先事项的转变也并非完全源于特朗普主义,而是具有更深层次的结构性背景。要在一个日益碎片化的世界中实现繁荣,维护自身利益与理念,并有效回应特朗普主义及其政策,欧盟必须采取务实改革路径,积极投资于新的联盟关系(尤其是与全球南方国家的合作),并在现实主义考量与其基础价值之间取得平衡。


 *备注:论文观点仅代表作者个人研究成果,与本刊立场无涉。